枕河

斩春春点梗

人物设定是二十五六岁了吧。


“现在年夜饭,团聚饭,都在外边吃了啊。”


大年三十晚上,芙蓉大厦自然订到客满。幕墙霓虹临时坏了,新上任的小经理挑眉拍板,只点了楼顶三圈华灯,倒也宛如美人项上清脱的一挂明珠。一簇一簇的人,多是结实的男人与妇人,带着面上的酡色与袖口的酒气,站在酒店大门前久久地不散,一面动作滞缓地将胳膊往羽绒袖筒里钻,一面提早道着,新年快乐。

 

“——早回,早回,看春晚啊!阿香啦,小官人记弗牢事体,压岁钱记得要伊搁在枕头底啊!”

 

那个小男孩约摸只有凌明赴膝盖那么高,裹得如一粒冰糖葫芦。酒席上兴许被长辈灌了几滴黄酒,空调又吹得久,两颊绯红,抬头扑闪着眼睛看着他,显得一双眸子极黑极亮:

 

“叔叔,你也新年快乐。”

 

他双手交叠站得端正,嘴角弯出一个弧,等孩子的母亲过来,才周全地将门拉开,外头的风很大,透过白手套冻上了指骨。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,小小的包指花手套朝他摆了摆:

 

“叔叔,我要回家啦。”

 

饭在外面吃,家还是要回的。厨师要回家,服务员要回家,连门童都要回家。他本就来做一个端盘子的外快,却被人临时甩了一套笔挺衣装,要他过来替这十万火急的岗。他本不答应,回头一想也好,他在门口,能晓得贺守几点回家。

 

新官上任三把火,两个钟点前,他端着蒜茸龙虾穿梭在包厢之间,浑如走迷宫。眼看着粉丝都要粘结了,他眉心发跳地转过一个弯,差一点撞上从后厨员工门蹬蹬蹬走出来的新经理。他将将稳了盘子要道歉,猛地一抬眼,舌头瞬间如打了一个结。

 

 

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贺守。

 

那时候他们两个还念着初中。每天清晨,凌明赴早早地去开教室的门,坐在最后一排扒拉食堂炒粉,都能看到贺守单肩背着书包,清清冷冷地从窗前走过去,一根麻花辫长及腰,结着墨绿的绸带,像读本上说的,贝尔曼大叔画的那片掉不下来的叶子。

 

他头一次对这姑娘好生打量,是在区运动会上。秋季运动会,一拖两拖就拖到了冬天,寒风恣肆,连雨都飘了起来。偏偏那个致辞的还坚持彩排就要走全场,在上头叽叽歪歪地说个没完。他扛着一面花旗,看着身边几个身体弱一些的脸色都发白。征调非艺校学生做龙套本就大有争议,凌明赴憋了一肚子火,恨不得将旗杆像标枪一样掷上去。

 

“在此,我要为本市的繁荣发展,对各位领导,再一次表示衷心的感谢!和慰问!”

 

那裹着厚袄的委主席念完这一句,话音未落,就听台下本该安静的人群里爆发出一声不小的呼喝:

 

“——好!”

 

台下噗嗤嗤地笑起来。凌明赴尚未明白过来是谁造了反,就听背后有人打了一通鼓,一队举着半臂旗的女孩子鱼贯着奔上来,为首的那一个,夺过身边一个男生的大旗,连着自己的两面小旗,啪的一声摔在地上。

 

学校的女主任气得眉毛倒竖,冲过来欲打人,却被贺守抬手挡了下来,顺带一把抄过那只数日来叽叽嘎嘎发号施令的麦克,冲着台上就喊:

 

“谁给你们的资格?谁给你们的权利?”

 

 

他从那以后,再也没见过这样痛快的妄举。难怪,方才他听闻新上任的小经理下令索性关了幕墙彩灯并闪光灯效,会觉得莫名熟稔而很想微笑。

 

“凌明赴?”

 

贺守一头秀发收在发网里,面上有瞬间的惊喜闪过,却来不及遮掩原先的紧张神色:

 

“——你也在这?你要去哪?”

 

“228包厢。叫什么文心兰。”

 

“——左走第三间,拐角侧门。在催菜,你快去。”

 

贺守对他扯出一个匆忙而含歉的微笑,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步话机,七厘米的细高跟,转身便又匆匆进了三号厨房。他依言往拐角处走,果然发现一扇被他忽略的门,一推门,华灯火树,交错觥筹,正藏在门口的一个小孩子,抱着自己的红棉袄问他:

 

“——叔叔,你不用回家吃年夜饭吗?”

 

 

“凌明赴,你别告诉我,你是在等女朋友。”

 

贺守换了常服出来,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光景。她披着一件苍松色的风衣,左手掖在围巾底下。凌明赴摇摇头,他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坐了半个小时,却突然不知道,自己等贺守来做什么,竟然连身都懒得起:

 

“你爸你弟都在家?”

 

贺守双手抄在衣袋里,摇摇头:

 

“陶总请客,赴宴去了,这会在家看春晚。老当益壮,如今我弟弟也出息了,估计能闹到凌晨。”

 

凌明赴略带困顿地冲她笑了笑:

 

“你怎么不去?”

 

贺守没理他,走到一边的自助茶水机,将最后半杯红茶按进纸杯里,抬头一饮而尽,几绺额发掩着一双剑眉,眼神亮亮地看着他:

 

“——还有一个钟头,走吧,找个地方。我陪你跨年。”


(未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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